机器人制造师(二):从 0x7C00 到 0x1000,512 字节如何拉起 20,276 字节内核

一、机器人等不起一次调度

世界老了,机器人还在用 Linux 的内核来指挥,可是它的设计目标根本不是为了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的运行需要稳定和安全,如果出错就是人财两空。

这不是吓唬人。机械臂是一个重量惊人的铁块,真失控甩过来,东西会飞,人也会伤。机器人要的稳定,不是平均跑得快,是最坏的时候也不晚。

Linux 的设计目标不是这个。它要让很多程序公平地跑,要让服务器不断线,要让桌面不卡;它不是为了让某一个关节在毫秒内一定到位。

行业现在的办法,是在 Linux 上面做规划,在下面再塞一个实时系统、一个单片机、一条总线。看起来分层了,其实是把不确定的那一段挪到另一块芯片上,再花更多硬件把它围起来。

这不是猜的。标准 Linux 在压力下,最坏能晚到八九毫秒;机械臂的控制周期只有一个毫秒,晚一次,关节就偏一次。打上实时补丁,最坏能压到两百多微秒;再换成双内核,能压到十几微秒。可补丁管得住调度,管不住缺页、驱动和 I/O,那些延迟还是会从别处插进来。

二、五百一十二字节先把内核搬进来

BIOS 只把启动盘第一个扇区搬到 0x7C00,剩下的事得我自己做。这个扇区只有五百一十二字节,最后两个字节还得是 55 AA,BIOS 才认它。

org 0x7c00

mov ax, 0
mov es, ax
mov bx, 0x1000
mov ah, 0x02
mov al, 40
mov ch, 0
mov cl, 2
mov dh, 0
int 0x13
jc $
jmp 0x1000

times 510 - ($ - $$) db 0
dw 0xaa55

这几行只做一件事:把内核从盘上搬到 0x1000,然后跳过去。AH=02 是读盘,AL=40 是读四十个扇区,ES:BX 是落点,CH/CL/DH 指向第 2 扇区。读失败就停在 jc $ 这一行,不带着半截内核往下走。

启动扇区最后补到五百一十个字节,再加 55 AA;少一个字节,BIOS 就不认。

三、它已经能自己跑,三个任务在切

现在的内核已经不只是引导程序。它能自己进保护模式、开分页,把中断和时钟接过来,三个任务在同一颗 CPU 上切;机械臂和抢占决斗都跑过。

先把现在这条路径摆出来:

BIOS
  -> 0x7C00:512 字节引导扇区
  -> int 0x13:读 40 个扇区
  -> 0x1000:20,276 字节内核
  -> 保护模式:GDT + CR0.PE
  -> 分页:页目录 + 页表
  -> IDT:异常 + 时钟
  -> 调度器:任务栈 + 时间片
  -> 控制 / 渲染 / 空闲

这不是流程图上的设想,每一步都在机器上跑过。引导程序跳到 0x1000 的时候,CPU 还在实模式;实模式只有 1MB 寻址,没有权限级别,也没有页表。内核要管内存、接中断、把任务隔开,第一件事就是切到 32 位保护模式。我先把 GDT 建好,代码段和数据段都用平坦基址,再把 CR0 的 PE 位置起来,做一个远跳;跳过去以后,后面的代码才在 32 位里跑。

切过去以后,我先管地址。内核不能只用物理地址裸跑:栈、内核镜像、显存、后面的任务空间,都要有稳定的虚拟地址。我建了页目录和页表,把这些区域提前映射好,没有让缺页中断来补页。这样控制环跑起来,不会走到一半被缺页打断。

地址管住以后,再接中断。异常和时钟都要有门进得来。异常不接,一个空指针就能把 CPU 打进三重故障;时钟不接,任务就没有被抢的机会。IDT 填好以后,时钟中断按时进来,时钟计数往前走。

时钟进来以后,调度器才有事做。每个任务有自己的栈和入口,当前任务的时间片用完,我就把它的栈指针存进任务结构,换成下一个任务的栈指针,再从中断返回。

任务做什么现在
控制机械臂、关节角、奇异、阻尼、零空间跑
渲染文本屏幕、状态跑
空闲没人跑时占 CPU跑

三个任务在分 CPU

分完时间还不够,任务还得能等。B 任务等一个事件的时候,不占 CPU:它把自己挂到等待队列,让出位置,空闲任务上来跑。另一个任务调用 task_wake() 把它叫醒,它重新排回队列。

B 等事件
  -> BLOCKED
  -> idle 跑
  -> task_wake(B)
  -> READY
  -> 调度器切回 B

B 任务阻塞,空闲任务在跑

抢占是拿两个一直算的任务对打。时钟中断一次次切进去,保存一边的栈,换另一边的栈;两边的计数都还在涨,说明谁也没有把 CPU 霸住。

时钟中断
  -> 保存 A 的栈
  -> 切到 B
  -> 保存 B 的栈
  -> 切回 A

抢占决斗

机械臂演示放在控制任务里。关节角、奇异判断、阻尼、零空间都在这个任务里算,渲染任务只负责把状态画到文本屏幕上。控制任务算完一拍,渲染任务画一帧,空闲任务在剩下的时间里跑;三个任务都挂在同一套调度器上。

机械臂在控制任务里跑

这套内核现在还不算完整,但它已经能自己进 32 位、管页表、接中断,让任务上来、下去、被抢、被叫醒。机械臂和抢占决斗不是动画,是这套内核自己在跑。

四、施工图:目录结构

这棵树是从实际仓库抄下来的,build/、kernel.bin、disk.img 是产物,不混进源码树。

robot/
├─ boot.asm
├─ loader.asm
├─ kernel.ld
├─ Makefile
├─ config/
│  └─ memory.h
├─ arch/x86/
│  ├─ cpu/interrupt/interrupt.c
│  └─ io/port/
├─ drivers/
│  ├─ input/keyboard/keyboard.c
│  ├─ serial/uart/uart.c
│  └─ video/vga/text/vga.c
├─ kernel/
│  ├─ main/main.c
│  ├─ task/task.c
│  └─ error/error.c
├─ lib/
│  ├─ fixed/fixed.c
│  ├─ format/format.c
│  └─ math/trig.c
├─ app/arm/
│  ├─ app/app.c
│  ├─ control/control.c
│  ├─ kinematics/kinematics.c
│  └─ render/render.c
└─ include/
   ├─ kernel/{types.h, task.h, error.h}
   ├─ arch/x86/{interrupt.h, io.h}
   ├─ drivers/
   │  ├─ input/keyboard.h
   │  ├─ serial/uart.h
   │  └─ video/vga.h
   ├─ lib/{fixed.h, format.h, trig.h}
   └─ app/arm/{app.h, control.h, kinematics.h, render.h}

模块之间的关系是这样:

boot.asm
  │  512 字节引导扇区
  ▼
loader.asm
  │  读盘、进保护模式
  ▼
kernel/main/main.c
  ├─ arch/x86/cpu/interrupt/interrupt.c   IDT / PIC / PIT
  ├─ kernel/task/task.c                   任务 / 调度 / 阻塞 / 唤醒
  ├─ drivers/                             VGA / 键盘 / 串口
  ├─ lib/                                 定点 / 三角 / 格式化
  └─ app/arm/                             运动学 / 控制 / 渲染 / 装配

这张图不是把文件名堆在一起,而是按 “谁拉起谁、谁给谁提供能力” 排的。boot.asm 只负责把 loader.asm 拉起来;loader.asm 把 CPU 带进保护模式,再把 kernel/main/main.c 交出去;kernel/main 只做装配,任务、驱动、算法、机械臂各自在自己的目录里。

五、闭核心、开外围

行业里有一个很常见的姿势:核心不开,外围开。

FANUC 的控制器是自研 RTOS、自研硬件,运动控制和安保全在核心里;外面再放一层 Linux/Docker 的 FIELD,再给一个 ROS 2 driver,让外部的规划、视觉、AI 可以接进来。你能在外面写算法,能读状态,能发目标,但核心里那套实时控制和安全的边界,还是厂商的。

这不是 FANUC 一家。很多控制器都是这个结构:核心是实时、运动控制、安全,外围是 Linux、ROS 2、SDK、云。核心越闭,外围越热。因为核心是命门,也是生意;外围是生态,也是厂商愿意让出去的那部分。

问题是,如果你的问题就出在核心里,外围开得再大也解决不了。你可以从外面发一条轨迹,但你不能决定这条轨迹在核心里什么时候被算、被谁打断、晚了怎么办。开放外围,不等于开放实时性。

所以我们做的,是把核心也拿出来。诚实地说,这个项目现在更像一个玩具:它有一个引擎,能在浏览器里渲染游戏;还有一套还在长的内核。它不高级,也不完整。但它开源,代码放在 GitCode:https://gitcode.com/AevumArk/Aevum。别人来不来、看不看得上,都改变不了它已经公开这个事实。现在还在搞内核,听听也行。

Logo

DAMO开发者矩阵,由阿里巴巴达摩院和中国互联网协会联合发起,致力于探讨最前沿的技术趋势与应用成果,搭建高质量的交流与分享平台,推动技术创新与产业应用链接,围绕“人工智能与新型计算”构建开放共享的开发者生态。

更多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