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读车辆工程,入职清华不到一年,她成了“中国AI第一班”的班主任

2026年8月19日,清华紫荆C楼。交叉信息研究院迎新现场。

四位新生班主任轮流上台介绍研究方向。讲人工智能方向的那位老师,2025年9月才入职,是全场最新的一张面孔。她叫徐梦迪,本科毕业于清华车辆工程专业。

台下坐着姚班2026级约90名新生。其中约66人通过竞赛保送提前锁定席位,另有24人从清华新生中经笔试面试二招脱颖而出,淘汰率超过95%,二招入选者中甚至出现了CMO数学奥赛金牌得主。国家集训队成员占据相当比例,约有27名信息学竞赛顶尖选手。

而给他们讲“构建下一代智能”的人,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计算机科班学者

一个为四驱车捡废铁的女孩

徐梦迪在播客里提到过一件事:小学时看《四驱兄弟》,会跑到外面捡废铁,就为了给自己的四驱车装点零件。

那种“把一堆小零件拼成能跑的东西”的冲动,后来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大二那年,她跟着机械系阎绍泽老师做科研,研究蜜蜂翅膀的超弹性恢复——蜜蜂在采蜜时翅膀频繁撞击环境却不会受损,因为结构本身具有超弹性。大三暑假,她去了CMU Howie Choset教授的组,做仿生机器人方向。

2013年,她从河北衡水中学毕业。衡水中学、竞赛班,听起来是一条标准的高考路线。但她在播客里说过,在CMU之后她开始接触Robot Learning,当时看到Chelsea Finn的MAML工作——“能让机器人学到没见过的任务”——她觉得这才是机器人未来的方向

2017年从清华车辆工程本科毕业后,她没有直接扎进计算机,而是去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学机器人学,再转到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机械工程博士,师从Safe AI Lab负责人赵丁。

博士期间,她的实习轨迹横跨三个顶级机构:2021年丰田研究院,2022年MIT-IBM Watson AI Lab,2023年Google DeepMind机器人团队。

2024年博士毕业,博士论文题为 Building Adaptable Generalist Robots,拿了CMU机械工程系最佳博士论文奖。随后她去斯坦福视觉与学习实验室做博士后,合作导师是吴佳俊和李飞飞。那个实验室是全球具身智能研究的重要阵地之一,关注视觉、机器人学习以及智能体对物理世界的理解。

2025年9月,她回到清华,加入交叉信息研究院,任助理教授。一年后,成为姚班班主任。

那个把锤子当钩子的机器人

让她在学术界真正被记住的工作,叫RoboTool

2023年,徐梦迪和CMU、Google DeepMind的研究者一起开发了这个系统,她是共同第一作者。逻辑很直接:以前让机器人干活,得一步步告诉它用哪件工具、做哪个动作。RoboTool拿到的只有三样:任务目标、场景里有什么东西、机器人自己能做什么。剩下的分析约束、选择工具、规划步骤,系统自己来,最后生成可执行的代码。

结果很有意思。机械臂够不到远处的牛奶盒,它把锤子当成钩子,把盒子拉过来。四足机器人过不了两张沙发之间的空隙,它找来周围的物体搭出一条通路。更复杂的情况下,它用滚筒和冲浪板组装了一个杠杆装置。

RoboTool的架构包含四个组件:分析器处理自然语言提示,识别影响任务可行性的关键元素;规划器制定完成任务的策略;计算器确定参数,比如每个动作的目标位置;编码器将计划和参数转换为可执行代码。所有组件都基于GPT-4构建。

徐梦迪在接受《Tech Xplore》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工具使用常被视为高级智能的标志。相比按照预设用途使用工具,以非常规方式找到解法,对认知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篇论文的合作者Peide Huang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判断:“在机器人领域,创意工具使用也是一种关键但非常苛刻的能力,因为它需要全方位地预测行动结果、推理使用哪种工具以及规划如何使用它们”。

这项研究还有一个不那么“学术”的落点。徐梦迪提到,RoboTool还可以用于灾后场景——机器人通过即兴使用可用工具,在碎片或倒塌的结构中导航,到达被困人员的位置。

“只靠Scaling,不够”

徐梦迪的博士论文明确挑战了当前AI领域最主流的思路。大模型时代,几乎所有人的信仰都是Scaling Law——参数越多,数据越大,能力越强。但她在论文里提出:构建通用机器人,不能只靠模型规模的扩大,还必须具备在开放环境中快速适应新任务的“现场适应能力”

说得更直白一点:物理世界无法穷举。你不可能用预训练数据覆盖所有可能遇到的场景。机器人到一个新环境,需要能通过一两次交互,当场学会新任务,而且越学越快。

她在播客里把这个方向称为机器人的In-Context Learning(ICL),并说自己“看到了Scaling Law的信号”。注意,她不是在否定Scaling,而是在说:Scaling之外,Adaptation(适应) 这条腿必须补上。

这个判断正在被行业验证。就在她录完那期播客的第二周,Generalist发布了GEN-1.5——只给机器人看一段3到12秒的动作示范,不做微调、不更新参数,机器人就能当场尝试完成新任务,10项任务平均成功率约59%。ICL随即成为全球具身智能领域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

而她,已经在这个方向上押注了好几年。

回到清华,从“解题人”到“出题人”

2025年回国这件事,在播客里被问过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为什么回来?

她的回答不太像“标准答案”。在斯坦福跟李飞飞和吴佳俊做博士后,环境是世界顶级的。但她提到,年轻PI真正需要的是一块能自己搭台子的地方。回到清华叉院,从零开始组建自己的实验室。

她在个人主页上写得很清楚:正在积极招募学生,欢迎来自不同背景的人。研究方向包括可泛化的机器人学习、可信的具身AI、in-context机器人学习、分布鲁棒强化学习、机器人工具使用、大规模仿真基准、数据生成等。

回到清华后的第一个秋季,她开设了一门叫Interactive AI的课程。今年11月,她还将参与组织CoRL 2026“持续自我改进的机器人”研讨会。

姚班2026级迎新那天,她讲的题目是“构建下一代智能”。她系统解读了姚班人工智能方向的学科分支与发展脉络,并通过丰富案例展示了姚班的学术实力、育人成果与科研环境。最后她说了一句话:“期待大家秉持刨根问底的精神,共同定义智能的下一站”。

从姚期智2005年创办姚班以来,这个班级一直以计算机科学为核心。2022年后下设了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量子信息三个方向。而站在AI方向讲台上的,是一个本科读车辆工程、博士做机械工程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姚班在变,AI的培养逻辑也在变。今年这四位班主任,一位做机器学习理论和AI对齐,一位做电子游戏研发和多模态生成,一位做离子量子计算,徐梦迪的方向是机器学习、机器人学、人机交互和AI安全。四张面孔,四个完全不同的背景。

下一代智能需要的,可能恰恰是那种不被单一学科框住的人。

30.5岁的摩羯座INTJ

播客里有一个快问快答环节。徐梦迪说自己的年龄是“30.5岁”,MBTI是INTJ,星座是摩羯。

问到她当前花时间最多的研究方向,她的回答很简洁:“让机器人能够从现实场景当中,不断地持续提升自己”。

她在播客最后说过一句挺实在的话:“只有乐观才可能成功”。

从为四驱车捡废铁的小女孩,到把锤子变成钩子的机器人研究者,再到站在“中国AI第一班”讲台上的班主任——这条路看起来绕了很远。但徐梦迪自己大概不这么觉得。她一直在追同一个问题:机器要怎样进入物理世界,并在那里持续生长

绕远路的人,往往能看到直路上看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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