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花钱租显卡，他花钱租广告牌。

旧金山一名男子花了 6,000 美元，宣传一个叫 ChatTJB 的“AI”聊天产品。用户点进网站，输入问题，等来的回答由他本人手动敲出来。想让它画图？也是他动手画。

看完我只想到四个字：能工治人。 人工智能宣传了半天，最后把“人工”落实得格外彻底。

广告说AI，小字说的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项目的作者叫 Tucker James Bryant。广告立在旧金山第六街与 Folsom 街附近，牌子上的 AI 后面带一个星号。解释写在小字里：AI 指的是 Average Individual，普通人。来源：SFGATE 现场采访

旧金山广告牌，Douglas Zimmerman／SFGATE 摄，2026 年 8 月 4 日。

这个玩笑最妙的地方，是它借用了大家已经熟悉的期待：一个简洁的名字，一个对话框，一句“由 AI 驱动”。看见这些，你会自动补上后半段——背后大概有模型、服务器和一套看不见的技术。

Tucker 把后半段换成了自己。你发消息，他看见，想一想，再回复。模型有没有温度参数我不知道，这个系统的温度大概先取决于他那天心情如何。

先交代时间：这是今年夏天走红的项目。广告在 7 月下旬出现，8 月有多家媒体采访。现在再看，它仍然很适合用来聊我们究竟在期待一个怎样的聊天机器人，不必把它说成今天刚发生的新鲜事。

网站写得像技术白皮书，翻译过来全是人

我去看了原站的 About 页面。它把自己叫作“手工制作的智能”，还认真列了所谓架构：每个输出都能追溯到一个人，响应时间取决于真实思考，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回答，可以直接问当事人。

然后页面自己揭底：你提问，一个叫 Tucker 的人读完，在醒着且有动力的时候回复。它还开玩笑说，这里没有专家混合，只有情绪混合。来源：ChatTJB 项目介绍

ChatTJB 原站介绍局部。一本正经的产品语言，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我喜欢这种写法，因为它让一些被用得很熟的词突然变得很好笑。延迟可以被包装成深思熟虑，产能不足可以被叫作精心限制并发，答得不好也可以说成训练用户判断力。

这当然是讽刺。它好笑，是因为类似措辞换个产品名字，我们可能真的见过。读者不需要反对技术，也能对那些越说越宏大的介绍多留一点心眼。

连画图也是手搓，服务当然很难扩容

WIRED 的采访确认，图像请求也由真人画出来。文章提到的例子包括吃意大利面的青蛙等手绘请求。作者还说，问题一度达到每小时约 5,000 条，随后找来志愿者协助。来源：WIRED 对作者的采访

这里最容易被传歪的数字，是“每小时 5,000 条”。那是收到的提问量，不是他一小时回答了 5,000 个问题。一个小时只有 3,600 秒，连读完每条都困难，更别说认真画一只青蛙。

这个差别本来很明显，放到“AI 爆款”的标题里却容易被跳过去。收到多少需求、处理了多少、处理得怎样，是三项不同成绩。Tucker 这个项目靠身体力行，让这件事变得特别直观。

我甚至觉得，“扩容”是整个故事最有喜感的转折。本来是一个人假装机器人，流量来了，居然还得增加更多真人。软件界面看着没变，后台已经从单人值班变成排班问题。

Pro版也有，卖点是支持他付广告费

原站现在仍能看到 ChatTJB Pro 页面，价格写着每月 5 美元。介绍坦白得很：这个档位主要是帮忙分担广告牌费用，不代表答案更好，也不保证回复很快，甚至可能不会回复。来源：ChatTJB Pro 页面

ChatTJB Pro 的真实页面。它把“付费也未必更快”直接写在介绍里。

它还给出了蓝色认证标记、直接向 Tucker 提问等权益，连拖延都包装成了一个功能。放在普通产品里，这种文案会劝退客户；放在一件讽刺作品里，它反而把整个笑话讲完整了。

我不把它当作一门赚钱教程。广告费支出是真实的，人的时间也是真实的。一个能吸引围观的项目，不等于已经找到可持续的业务模式。它的价值首先在作品和互动本身。

为啥明知道背后是人，还有人愿意问

站在效率角度看，这个服务似乎没什么优势：回复可能慢，知识不全面，画技也不一定好。但如果用户本来就想知道“一个陌生人会怎样回答我”，任务其实已经变了。

同样是问晚饭吃什么，有人想要一份营养计算，有人只是懒得决定，还有人想得到一句有性格的建议。对话框看起来相同，用户要的东西并不相同。

我不认为这能证明真人回答普遍优于模型。Tucker 也只是普通人，回答照样会错。它真正提醒我的，是不要因为一个界面看起来聪明，就把回答当成经过充分验证的结论；也别因为它由真人写出，就自动给它更高可信度。

熟悉的聊天界面很容易把这些差别藏起来。建议来自谁、依据是什么、对方懂不懂这个领域，需要另外问。一个对话框不会替我们完成判断。

这场“能工治人”，最后治到了谁

先治到了 Tucker 自己。他花钱做了一个笑话，又得为这个笑话留下来的问题逐条花时间。别人看见了新产品，他看见的是后台又多了一页未读。

也治到了围观的人。大家笑着点进去，才发现所谓“由 AI 驱动”，还需要多问一句：这里的 AI 到底指什么，它实际承担了哪部分工作？

ChatTJB 原站聊天入口。本文没有向作者发送测试问题。

我最喜欢这个故事的地方，是它没有靠一堆复杂论证劝人思考。它只是在旧金山挂了一块广告牌，把一个人放到聊天框后面，剩下的荒诞就自己长出来了。

如果你觉得最新的 AI 产品介绍越来越难懂，可以先记住这个项目。下次看到某个“全新智能架构”，除了问模型有多少参数，也可以问问：这回背后究竟有多少个 Tu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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