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析了AI时代就业市场的变化,指出传统验证性工作面临被替代的风险,而具备判断验收、领域纵深、与人直接相关等能力将更具竞争力。文章还探讨了政策导向和招聘数据,为程序员提供AI时代的学习方向和职业发展建议。

2026 年上半年,有两组数字同时成立。

一组是:机器人行业的应届生岗位数同比涨了 83.8%,新材料涨 60.1%,人工智能涨 24.4%(智联招聘 2026 年 1—5 月数据)。

另一组是:6 月不含在校生的 16—24 岁失业率 14.9%,比去年同期还高;2026 届高校毕业生 1270 万人;国考 371.8 万人通过资格审查,录取比约 98 比 1。

同一个劳动力市场,一边是新赛道在放量,一边是入口在收窄。两组数字看起来相反,实际是同一个结构在重新分配。

再往外看一层。METR 用"人类专家做完要多久"当尺子,量 AI 能不能独立完成任务:过去 6 年,AI 能 50% 可靠完成的任务时长每约 200 天(六个半月)翻一倍,2024 年以后加快到约 89 天翻一倍。今天的前沿模型在数小时量级的任务上刚刚过半,题库里超过 16 小时的测量还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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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能 50% 可靠独立完成的任务,时长翻一倍所需的天数(METR))

这三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AI 时代,什么能力不会过期,什么行业还在真招人。下面把实证研究、官方规划和招聘数据放在一起,凡是来源不支持的推论,都单独标出来。

一、先看清楚什么在贬值


先说被吃掉的是哪一类:难但能被验证的活。技术含量高不构成保护,只要结果能被快速验证、又不需要谁签字负责,哪怕活本身不简单,也在被压缩。

这一条有两组证据。

第一组来自 METR 的能力测量。前面已经说了,AI 能独立完成的任务时长在稳定指数增长。它的含义很简单:任何以"AI 还不会做某件事"为前提的职业规划,保质期就是那个翻倍时间。按长期趋势算约 200 天,按 2024 年以后的数据算约 89 天。

第二组来自 BCG 与哈佛商学院的实验。2023 年,758 名咨询顾问被随机分成三组做一批真实咨询任务。在 AI 能力覆盖范围内的任务上,用 AI 的顾问平均多完成 12.2% 的任务、快 25.1%、质量高出 40% 以上。但实验里还有一道刻意选在 AI 能力范围之外的题:对照组答对率 84.5%,两个用了 AI 的组只有 60% 和 70.6%,平均低了 19 个百分点。同一批人,在圈内是超人,在圈外是灾难,差别只在知不知道自己在圈内还是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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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道 AI 能力圈外的题,三组顾问的答对率(BCG × 哈佛商学院))

落到就业上看,被挤掉的主要是入口岗。

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用 ADP 的工资单数据追踪到:美国 22—25 岁在 AI 高暴露职业里的就业,比按同龄人增速推算的水平低 19%,这个缺口从 2025 年 8 月起持续扩大。机制主要在少招,不在多裁;替代型岗位下降最集中,补强型岗位持平或上升。

国内也是同一形状。智联招聘的数据显示,不需要经验或一年以下经验的初级岗位,从 2022 年 10 月起持续衰减,中级岗(1—5 年)不受影响还在增长,高级岗略有增长。编辑、翻译、教育培训类的招聘需求明显缩减;同时,明确要求"会用 AI 工具"的岗位比例在上升,一线城市约 72% 的企业招聘时会看这一点,新一线和二线降到 34%,三线及以下不足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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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时要求会用 AI 工具的企业占比,按城市层级(智联招聘))

需要说明的是,这条因果链并没有定论。伦敦政经的一篇论文用了 2.43 亿次新雇佣和 4.07 亿条招聘广告,把生成式 AI 和居家办公两个冲击拆开估计以后发现,GenAI 的系数大幅衰减、常常和零无法区分,早期职业招聘的下降主要由居家办公解释。所以更稳妥的说法是:这件事很可能在发生,但幅度和归因还没定。

二、有证据支撑的几类抗跌能力


判断与验收。AI 把产出变便宜了,瓶颈挪到了"在一堆看起来都合理的输出里,认出哪个是错的、哪个能上线"。BCG 那个实验正反两面都说明了这一点。微软研究院和卡内基梅隆调查了 319 名知识工作者、收集了 936 个真实用例,结论是:对 AI 越有信心,人投入的批判性思考越少;对自己的判断越有信心,批判性思考越多。生成式 AI 把批判性思考的形态改成了核对信息、整合回答、对任务负责。

领域纵深。自动化是抬高还是压低一份工作的价值,取决于它替代掉的是哪一段。Autor 和 Thompson 在 NBER 的论文里把这件事讲清楚了:如果被自动化的是外行也能干的活,剩下的是更专业的部分,结果是工资涨、用人减少。如果被自动化的是专家干的活,剩下的被拆成流水线,结果是工资降、用人增加。同一项技术,在不同职业里可以同时是替补和放大器。

跟人直接相关的部分。MIT 斯隆管理学院用美国劳工部的 O*NET 任务库(约 950 种职业、1.9 万个任务)做了打分,结论是依赖共情、判断、伦理、希望的活最不容易被替代。同一份研究也列了 AI 的短板:小样本推断、超出训练分布的外推、有两个以上可行解的问题、依赖共同经验的决定、主观信念。

OpenAI 2026 年发布的一份转型框架把"人的必要性"拆成了三类约束:法定与责任(法官、律师这类必须有人签字负责的)、关系(教师、护士这类必须有人在场的)、物理的(水管工、理疗师)。900 多个职业按"AI 能力覆盖度 + 人的必要性 + 需求弹性"分成四类:46% 短期变化不大,24% 会被重组,18% 替代风险较高,12% 会随 AI 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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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多个职业按 AI 影响分成的四类占比(OpenAI))

技能传递这件事本身。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 Matt Beane 研究人怎么跟机器一起工作,结论有点反直觉:技能一直是靠"专家带新人"的绑定关系传下去的,智能技术正在切断这条链(他的实地研究包括机器人手术和远程医疗)。对个人来说这意味着,能贴到高手身边、拿到真实反馈的人会拉开差距,靠一个人刷题补不上这一块。

学习和适配。世界经济论坛《未来就业报告 2025》调查了全球雇主:2030 年前 39% 的核心技能会变(比 2023 年调查的 44% 还降了一些)。2025 年排第一的核心技能是分析性思维,十家公司里七家算"必需",第二是韧性、灵活性、敏捷;增长最快的三类技能都是技术类:AI 与大数据、网络与安全、技术素养。这一条是雇主调查口径,不是"学了就涨薪"的绩效证据。

这些能力在招聘市场上确实有价。牛津互联网研究院的两位研究者分析了 2018—2023 年美国 1200 万条招聘广告:要求 AI 技能的岗位,同时要求韧性、敏捷或分析性思维的概率接近非 AI 岗位的两倍。数据科学家如果还带韧性或伦理能力,薪资高 5%—10%。某个行业的 AI 需求翻倍,会带动互补技能需求增长 5%,互补效应比替代效应大 1.7 倍。

普华永道 2026 年的全球 AI 就业晴雨表(27 个国家、10 亿条招聘广告)给出了分层:市场正在分成两条道,"专业化"岗位(AI 当专家的放大器,需要更多人类密集技能)在人数和工资上跑赢"平民化"岗位(AI 让外行也能上手)。要求 AI 技能的岗位增速是整体市场的近 8 倍(69% 对 9%),AI 技能平均薪资溢价 62%;最会用 AI 的公司招聘增长 52% 对 36%、工资增长 24% 对 17%。

三、中国这边,政策给了什么底盘


"十五五"规划纲要在 2026 年 3 月发布,这是未来五年最硬的一份文件,其中几个关键点:

主要目标里写着:城镇调查失业率低于 5.5%,人均预期寿命提高到 80 岁,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提高到 11.7 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 7% 以上。

产业篇点名了两组名单。战略性新兴产业: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未来产业: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

纲要还附了一张"新产业新赛道培育发展"的专栏清单,第一条是集成电路,后面跟着具身智能、生物制造、新型电池、商业航天、国产大飞机、低空装备。涉及低空的表述是"推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同时明确要"推进低空经济立法"“加强适航审定能力建设”,节奏由空域和适航决定。

科技篇的提法也很具体: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

数智化篇基本是"人工智能+"落地的操作手册:算力上论证建设超大规模智算集群,模型上鼓励多模态、智能体、具身智能、群体智能,数据上明确要加快建设人工智能语料库,面向能源、交通、制造、教育、健康、金融建高质量数据集。

就业篇是国务院 2026 年 6 月印发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九方面任务,其中一条专门叫"适应人工智能发展促进就业创业"。文件的专栏里写明:建立人工智能对就业影响的调查和应对机制,加强稳岗保障、转岗培训和就业支持。同一份文件还强调"慎重出台对就业有明显收缩效应的政策"。

七类可以免费读到的先行信号

判断方向不一定要等薪资和岗位数涨起来。下面几类信号都公开免费,而且多数比薪酬数据更早出现。前三类来自政策侧,第四到第六类来自市场侧的公开数据,最后一条是把它们交叉起来看。

一是国家职业分类大典的新职业目录。人社部 2026 年 9 月发布第八批新职业:11 个新职业、23 个新工种,包括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数字孪生工程技术人员、微电网管理员、氢燃料电池制造工、电解水制氢工、低空物流员、适老化改造设计师、智能体开发员、新能源汽车检测员。一个岗位能进目录,意味着培训补贴、职称评定、社保通道都会跟着安排。

二是规划文件里的专栏清单。专栏比正文短,指向却更具体,例如"新产业新赛道培育发展"专栏的第一条就是集成电路。

三是部委的"若干措施"类文件。有没有真金白银,看它列了多少条举措、朝谁发钱,例如 8 部门专门针对养老服务经营主体发的那份。

四是招投标公告。钱落地比招人早,政府采购和企业采购的公告都是公开的:中国政府采购网、中国招标投标公共服务平台可以按品目和关键词检索,企业侧还有天眼查、企查查这类渠道。2026 年有两个可核的例子。财政部公布 2025 年全国政府采购规模 33212.96 亿元,其中货物 7953.92 亿元、工程 13045.08 亿元、服务 12213.96 亿元,公开招标占 77.49%。总规模比 2024 年下降约 1.6%,工程采购降了近 800 亿元,所以这一条要看结构而不是总量。算力是另一头:据新华社《经济参考报》转引的统计,2026 年前 7 个月单个中标金额亿元以上的智算中心、数据中心项目至少 158 个,合计中标金额超 1130 亿元,项目数与金额同比均增长超 18%。低空同样是这个形状,2026 年公开的中标公告里,枝江市低空基础设施及配套场景建设 EPC 中标 2.89 亿元,宿城区低空全域智慧运营体系 1.49 亿元,巴彦淖尔市低空项目 2.27 亿元。

五是上市公司财报里的研发费用和资本开支。2026 年半年报,A 股全市场研发投入有三个口径:中国上市公司协会口径 8473 亿元、同比增长逾 3%;Choice 口径研发费用合计 7926.81 亿元、同比增长 5.49%,科创板以 14.47% 的同比增速最快。Wind 口径超 8100 亿元、研发强度 2.25%。口径不同,看趋势不看绝对值。研发投入超过 100 亿元的 6 家公司里,汽车产业链占一半,通信行业占 2 家,建筑行业 1 家。一家公司说要转型,看它的研发费用和资本开支有没有真变化,比看新闻可靠。

六是官方统计。统计局每年 5 月发布上一年的分行业平均工资:2025 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 129441 元、名义增长 4.3%。水平最高的仍是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 248752 元,金融业 211164 元,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 182064 元。增速靠前的是农、林、牧、渔业 10.3%,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 7.1%,教育 5.8%,制造业 5.2%。唯二负增长的是房地产业 -2.4% 和租赁和商务服务业 -0.2%。研发投入也有官方数字:2025 年研发经费投入强度 2.8%,首次超过 OECD 国家平均水平;总额 39262 亿元、增长 8.1%,其中基础研究 2778 亿元、增长 11.1%。统计局还有一套年度"经济发展新动能指数",2025 年为 153.0、比上年增长 12.5%。从业人数在《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劳动统计年鉴》的分行业表里,官方免费,但滞后一年以上,适合验证趋势,不适合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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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各行业年平均工资名义增速(国家统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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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工资最高的六个行业(国家统计局))

七是把上面六条与招聘平台数据交叉验证。政策点名但招聘数据没有同步变化的方向,说明从投钱到用人之间还有距离;反过来,招投标金额和研发投入都在涨、招聘也在涨的方向,才是真的在扩表。

四、市场验证:钱和人往哪里走


政策是方向,招聘数据是当下。两者交叉的地方,是第五节筛选的口径。

应届生这条线(智联招聘 2026 年 1—5 月):机器人行业职位数同比 +83.8%,新材料 +60.1%,光电子 +30.7%,航空/航天/船舶制造 +29.7%,汽车零部件 +28.4%,人工智能 +24.4%。职业维度上,人工智能工程师 +31.1% 居首。需求绝对量最大的行业是另一批:互联网、培训/辅导服务、医药制造、电子/半导体/集成电路、电气机械/电力设备、零售/批发、快速消费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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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5 月应届生职位数增速最快的六个行业(智联招聘))

新经济这条线(脉脉 2026 春招报告):新发岗位量同比 +22.6%,平均月薪 49608 元(涨 12.13%),人才供需比从 2.45 降到 2.09。AI 领域岗位量同比涨 8.7 倍,具身智能岗位量涨 15 倍,具身智能平均月薪升到 6.2 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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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行业名,还有三条可核的判据:第一,供需比,3 比 1 以上说明缺口是真实的;第二,这个岗位要不要人签字、在场、担责;第三,它踩在政策投钱的哪一年。"十五五"第一年是布局年,投资传导到岗位通常滞后一到两年。

六、关于学习的实验证据


学了怎么用 AI,人的能力会被放大还是被替代?PNAS 上有一个近千人的高中实验,正好把这件事测了一遍。

先用普通 GPT-4 界面的那组:练习阶段成绩提高 48%;等 AI 被收走以后再考,成绩比从头到尾没用过 AI 的对照组低 17%。

不直接给答案、只给老师预设提示的那组:练习阶段成绩提高 127%;AI 被收走以后,掉队的现象基本消失。

两组的差别只在练习时拿到的东西:提示、反例、检查清单,还是现成的答案。

这类"检查 AI 给出的结果"的能力,已经写进企业的招聘口径。雇主侧的 AI 技能框架里,除了 AI 素养和提示词,还列了"评估并改进输出质量"和"工作流评估与重设计"两项。

会用 AI 工具本身也还值钱:这一类的平均薪资溢价是 62%,说明当下稀缺。

这部分稀缺性能维持多久,本轮资料里还没有可以判定的证据。

七、边界和不确定


以下几点限制了上面的结论。

政策方向不等于岗位薪酬。低空经济岗位多,但薪资按学历和经验分层,本科岗和博士岗的平均年薪差近一倍。

缺口数字大多来自招聘平台和付费咨询报告,不是官方统计,口径彼此不一致,而且招人方报缺口天然偏乐观。所谓"百万年薪",通常是头部公司抢极少数人的价格,不代表行业普遍水平。

监管是低空和具身智能的真实风险。纲要写的是"健康有序发展",要立法、要审适航,节奏不由资本决定。

决策层已经把 AI 对就业的冲击当成需要对冲的风险:就业规划里专门写要建立影响调查和应对机制、要慎重出台有明显收缩效应的政策。这句话的另一面是:收缩已经在发生。

另外,缺口预测类数据没有可独立验证的第三方来源,基本都出自招人方口径;斯坦福那组"年轻人入口岗下降 19%"是描述性证据,作者自己也写明不是因果估计。

结论

把"政策在投钱、市场在放量、缺口填不满"三个条件叠在一起,同时亮灯的位置是:AI 应用落地与评测验收、具身智能与机器人应用、低空运营与算法、银发照护、半导体工程口。能力侧,被不同来源反复指到的有判断与验收、领域纵深、跟人直接相关的那部分,以及能拿到真实反馈的学习方式。

这些能力有一条共同线索:稀缺性决定价值,难度不决定价值。Autor 和 Thompson 给出的机制是,被自动化替掉的是外行也能干的活,剩下那部分就更值钱;替掉的是专家干的活,整条职业就被拆成流水线。OpenAI 把替代速度最慢的部分归到三类约束上:法定与责任、关系、物理在场。用"很难"当护城河的能力,可能被下一轮模型吃掉;落在这三类约束里的,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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