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主义与延迟满足:写在《一念成仙》第五年的一些心里话

幂定律的实践,需要长时间的复利积累,需要积累突破某个临界点以激发系统强大的正反馈。
多数人的思维模型是希望行动后立刻有回报,否则就懒得做。因此他们无法真正积累,也无法突破临界点,最后只能在内耗中抱怨这个世界的极度不平等。
第21届菲尔兹奖获得者王宏曾经说过,我无论如何都不是天才,我在身体上、精神上都很一般,只是可以坚持目标,并擅长延迟满足。这句话我听完以后特别有共鸣。作为《一念成仙》的主创,我也有完全相同的感受,在写机器人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天才。
我见过许多真正的天才,他们能在一个月内做出一款拥有30万日活的机器人,爆发出惊人的系统掌握力,以及对内容、传播和吸引力的精准把控。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那种在短视频平台做爆款剪辑、口播的天赋,也没有系统学过这方面的营销技巧。我能够依靠的,只有漫长的坚持。
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小时候,在家长不管你的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很可能就是未来人生的发展方向。
大概七八岁时,我最喜欢偷偷拿我妈妈的手机,不是为了玩小游戏,而是去翻文件管理器。我特别享受那种一层一层点开目录、浏览未知文件的感觉。父母当时就开玩笑说,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程序员。我确实比同龄人更早接触电脑,九岁那年,我得到了父亲单位淘汰下来的一台戴尔XPS 1530笔记本。那里面装着XP系统,是我最初的数字启蒙。
一开始我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沉迷游戏。我父亲当时极有耐心,他从不打游戏,却愿意把我放在腿上,陪我一起玩《跑跑卡丁车》。我负责按漂移,他负责按方向。后来有一次,我嫌电脑太卡,就自作主张去清理垃圾文件。看着System32文件夹里的东西觉得没用,一路狂删,结果电脑直接蓝屏死机。父亲出差去了,留下对着蓝屏发呆的我。我一急之下,自己跑到电脑城买了一张系统盘,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重装系统。那也是我第一次明白,系统底层的运转是有着严格逻辑的。
从那以后,从接触Minecraft学写模组,到探索mc的底层数据交互与实现思路,我一点点积累着开发经验。每当打开代码文件,面对那些层层叠叠的逻辑,我总会有一种着魔般的感觉。在那种心流状态下,几天时间转瞬即逝,甚至连黑夜和白天都没有了概念。
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写了人生中第一个词库机器人。
看着用户录入指令,看着机器人不断触发、不断学习,那种给别人带来价值的养成感让我沉迷。当时我尝试了商业化,一个群收费8块钱,巅峰时期一个月能有两万的收入,成年后我也依法为这笔早期的折腾补缴了税款。这其实是我早期凭借纯粹的热爱顺其自然得到的回报,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什么是延迟满足。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2017到2018年。
当时的娱乐类和词库类机器人进入了极其内卷的红海阶段。开源项目层出不穷,大家都朝着一键部署的方向死磕。商业化空间被极度压缩。我意识到这是一道分水岭,于是主动停下了商业化,正式踏入开源社区。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漫长的延迟满足时刻。从2017年到2021年,我一头扎进开源机器人的开发中,在圈子里积攒了一两万粉丝,成为了一个大家熟知的名字,写出的项目也积累了数千个星标。但这几年里,我几乎没有获得任何商业化收入。
当时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出于年轻时的自尊心和对未来的忐忑,我当时只能向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说自己是个程序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其实我心里非常虚,因为我知道如果一直纯搞开源是没有钱的,我全靠以前的积蓄在强撑。
真正顶尖的创始人,往往拥有一种很难伪装的特征,那就是极不寻常的人生轨迹。名校和大厂经历,反而没那么重要。
我就是那个既没有名校光环,也没有大厂背景的人。高中时成绩一般,家里安排我去加拿大留学,结果碰上了疫情。我知道自己就算留在当地也未必能顺利毕业,于是做了一个莽撞的决定,回国创业。
但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回国后,我并没有立刻在创业上取得突破,反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低沉与迷失。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脱轨了,彻底失去了控制。后来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医院里住了一整年。
在那漫长的一年里,我每天只能看着病房里白花花的天花板。病区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病友。我们每天一起看书、吃饭,他的家属常送来炖着芸豆的猪蹄汤,他总会分给我。后来他出院了,遗憾的是我当时神志不清,甚至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但他成了我记忆里的一个符号。他明明也身处抑郁的深渊,却总是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后来每次我感到难受痛苦时,那个笑容就会浮现在眼前,像是一道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光。
出院后,我迎来了重生。
我重新拾起出国前写过的机器人代码,并把我过去十年玩过的各种游戏经验、对社交的理解全部揉碎了重新思考。我真正想做的不是一款单纯的游戏,而是一个有社交温度、能让大家玩到一起的数字栖息地。
2019年左右,《一念成仙》的雏形开始孕育。那时候我非常拮据,靠着家里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的生活费维持开发。在日复一日的敲击键盘中,我经历过代码库的更迭与重构,逐渐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个深耕机器人领域的开发者。我曾经习惯用七年、八年、十年来标榜自己的开发经验,但过了十年这个节点后,我不再提了。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年份,而是你是否还在牌桌上。
时至今日,《一念成仙》已经走过了五年。
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庞大的社区,但我依然觉得,自己仍处于一个持续延迟满足的过程中。
我坚持在CSDN上以darkway为名维护着自己的技术博客,沉淀观点,记录心路历程,即便我知道这些长文可能不会马上被大量阅读。我们一次次地策划活动、做推广,哪怕有时效果并不立竿见影,我也知道这是在积累曝光和社区运营的底蕴。
回顾这五年,其实每一个节点我都是惶恐的。几乎每天起床,我都会下意识地担心,社区是不是要不行了?是不是要走下坡路了?
就是在这种不安与惶恐的夹击下,我们走到了今天。此时此刻,我心里盘算的依然是怎么做好下一次推广活动,因为竞争者随时可能带着更好的更新反扑。坚持目标,并擅长延迟满足,这一切都需要长期的复利积累,马上是看不到效果的。但我会带着这份惶恐,继续在这个需要无限延迟满足的世界里,等待下一个临界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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