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视觉-语言-动作(Vision-Language-Action, VLA)模型已经成为实现通用机器人操作能力的一条重要技术路径。然而,VLA模型通常依赖密集视觉token和长时程闭环推理,这带来了较高的计算成本和推理延迟,阻碍其实时控制能力。VLA推理加速可以沿两个正交方向展开:一是token剪枝,即减少序列长度本身;二是低比特量化,即降低每次计算所需的比特数。Safe-Pruner解决的是前者,它是一种免训练、即插即用的剪枝框架,通过利用attention saliency的语义一致性,避免关键视觉token被错误移除。本文在Safe-Pruner的基础上进一步引入量化方向,通过应用HiFloat8(HiF8)实现剪枝与量化的联合加速。 本工作的核心发现如下:尽管激进剪枝后的VLA模型对量化极其敏感,HiF8仍然能够以最简单的数据流形式,在OpenVLA-OFT/LIBERO设置下直接以8-bit运行剪枝后的模型,并且相对于BF16没有任何成功率损失,即实现无损精度。这表明,HiF8凭借锥形精度分配能力与宽动态范围,能够准确表征剪枝后保留的少量任务关键Token,并维持精度敏感的动作

1. 背景与动机

1.1 视觉-语言-动作(VLA)模型

VLA模型将预训练视觉语言骨干网络与大规模机器人示范数据相结合,在单一策略模型中端到端处理视觉感知、语言理解和动作生成。它通常主要由视觉编码器、语言模型骨干网络和动作预测器组成。对于一个高度依赖低延迟、实时控制能力的具身智能体而言,这种强表达能力仍然伴随着较高的推理成本,因此模型需要更加轻量化的计算结构。

其中,视觉token尤其主导了序列长度和attention计算成本。在闭环控制结构中,模型需要在每一个控制步骤执行多阶段前向推理,推理延迟会直接影响控制稳定性。因此,轻量化加速是将VLA模型部署到真实机器人控制场景中的必要前提。

1.2 为什么VLA难以量化

与典型语言模型相比,VLA的低比特量化更加困难,主要有两个结构性原因。

首先,动作生成路径对精度高度敏感。VLA的输出是连续控制信号,通常来自回归、扩散或flow-matching类型的动作头。因此,一个很小的数值误差就可能直接转化为不准确的动作,并在闭环控制过程中逐步累积,最终导致任务失败。与语言任务不同,语言任务中的分类logits小扰动往往可以被模型吸收,而VLA对误差的容忍空间要小得多。

其次,也是本文语境下最重要的一点,量化误差可能与剪枝引入的精度损失相互叠加。包括 Safe-Pruner在内的基于saliency的视觉token剪枝方法,通常根据attention probabilities计算token的重要性。如果量化扭曲了这些attention数值,saliency估计就会发生偏移,本不该被移除的token会被不可逆地移除,进而导致性能级联式崩溃。因此,在该场景中,量化格式不仅决定最终输出的数值精度,也决定剪枝逻辑本身的可靠性。

1.3 为什么选择HiF8

这些挑战与HiF8的设计目标高度契合。HiF8采用锥形精度机制,可以根据数值大小动态分配指数位和尾数位:在分布密集的中心区域提供较高的表示精度,同时在分布尾部提供较宽的动态范围。因此,它能够在不依赖细粒度per-token / per-block scale的情况下,同时兼顾宽动态范围和高精度表示,也就是说,仅使用最简单的单一per-tensor scale即可完成有效量化。

尤其重要的是,HiF8能够在不显著扭曲attention数值的情况下进行表示。因此,当它与依赖 attention的剪枝方法结合时,可以保持剪枝决策的可靠性。

2. 方法
2.1 Safe-Pruner

Safe-Pruner是一种免训练、即插即用的视觉token剪枝框架,用于加速VLA推理。大多数现有剪枝方法仅依赖早期阶段信号,例如浅层attention,来决定哪些token应被剪除,并永久丢弃被判定为不重要的token。这会产生所谓的“短视选择”问题:某些只有在深层才变得重要的token,可能会在浅层阶段被过早移除。

图1 跨多帧图像的语义attention一致性

Safe-Pruner从语义attention一致性的观察出发:在同一任务的不同控制步骤中,VLA模型往往会将attention集中在具有相同语义的图像patch上,例如目标物体;即使这些patch的空间位置发生变化,这种attention集中趋势仍然会持续存在。基于这一观察,Safe-Pruner通过过去帧的saliency预测当前帧的saliency,即future attention forecast,并将其与浅层saliency融合,以选择重要视觉token,从而避免过早移除那些将在深层变得重要的token。为了处理子任务边界处attention pattern的突变,它还采用了一种基于saliency map余弦相似度的子任务边界检测策略,并自适应刷新参考关键帧。

Safe-Pruner的架构主要包括两个机制:Future-Aware Token Pruning 和 Subtask-Based Key Timestep Selection。

图2 Safe-Pruner架构

Future-Aware Token Pruning。 在VLA模型浅层中不吸引attention、因此看起来不重要的视觉 token,往往在进入深层后会变得显著。如果仅基于浅层信息剪除这样的token,就可能损害模型精度。Safe-Pruner因此会参考过去帧中相似的视觉token,并直接复用该token的attention score。具体而言,它通过计算当前patch embedding与关键帧中图像patch之间的余弦相似度,将当前图像patch与过去相似patch进行匹配,并引入对应的attention score,从而更好地保留深层重要token。

Subtask-Based Key Timestep Selection。 如果Future-Aware Token Pruning在每一帧都计算关键帧,那么几乎不会有视觉token被剪除,推理加速收益也会非常有限。因此,该方法选择按子任务缓存token attention score,即每个子任务只计算一次关键帧。相比简单的均匀时间划分,按子任务划分关键帧能够在更加一致的上下文中参考过去token的attention score,从而实现更加稳定的视觉剪枝。

本文以Safe-Pruner作为剪枝方向的基础,并在其上进一步叠加HiF8量化方向。

2.2 HiFloat8

HiF8(HiFloat8)是一种面向低比特训练和推理设计的8-bit浮点格式。与E4M3、E5M2等传统FP8变体不同,传统FP8通常固定指数位宽,而HiF8在8个bit中引入可变宽度的dot field,根据需要在指数位和尾数位之间动态分配 bit。其主要特性可以概括如下。

锥形精度。 对于normal values,HiF8会根据指数大小收窄尾数位:在中心区域保留3个尾数位,而在较大幅值区域逐渐减少到1–2个尾数位。通过将表示能力集中在高频中心区域,这种“中间精细、两端粗糙”的分布方式,结合可扩展极端范围的denormal encoding,总共能够覆盖约38个 binades,接近FP16的40个binades。该宽动态范围使跨越多个数量级的activation能够被直接表示,而无需细粒度rescaling,从而降低深层attention中overflow/underflow的风险。

2.3 将HiF8应用于VLA模型

本文以OpenVLA-OFT作为目标骨干网络。OpenVLA-OFT是一种VLA模型,它使用并行解码、action chunking和连续动作回归,取代逐步自回归解码;其主要计算量集中在Transformer骨干网络中的linear operations和attention matrix multiplications上。因此,HiF8量化被应用于这些计算密集路径。

具体而言,在每个Transformer layer中,我们使用HiF8执行以下部分:

Q/K/V projections
output projection
FFN 中的 gate/up/down projections。

对于最精度敏感的组件,即vision encoder和action head,则保持在相对更高精度,或根据需要使用HiF8执行;实验中的最终配置在第 3 章中说明。

由于Safe-Pruner是一个免训练的推理阶段框架,我们的HiF8量化同样应用于推理阶段。量化配置采用最简单的方案,直接遵循HiF8的设计理念。得益于HiF8的宽动态范围,整个tensor共享单一 scale 即可。

实现方式。 我们对weight和activation均应用HiF8量化。HiF8仿真算子复现了8-bit表示和rounding行为,因此成功率是在对硬件HiF8单元数值行为进行忠实仿真的条件下测得的。

3. 实验

3.1 实验设置

本文的目标骨干网络为OpenVLA-OFT,评测benchmark为LIBERO。LIBERO从四个操作维度评估VLA模型的泛化能力,包括四个suite,分别对应空间推理(Spatial)、以物体为中心的交互(Object)、目标导向执行(Goal)和长时程规划(Long)。每个suite包含10个操作任务,每个任务包含50个评估episode,总计2,000个episode。我们遵循标准评测协议,并使用官方公开权重,以保持结果的可比性。

主要评测指标为success rate,即任务完成质量。作为辅助参考指标,我们报告FLOPs,用于衡量理论计算复杂度。需要注意的是,FLOPs会独立于数值精度统计multiply-accumulate operations:它反映的是token剪枝带来的FLOPs降低,但并不能体现HiF8带来的收益,例如低比特宽度带来的memory和bandwidth节省,以及低比特矩阵计算单元上的更高吞吐。

3.2 主要结果

下表比较了四个 LIBERO suite 上的三种模型:未剪枝原始模型(Vanilla)、Safe-Pruner 剪枝后的 BF16 模型,以及在 Safe-Pruner 基础上进一步应用 HiF8 的模型。Vanilla 和 Safe-Pruner(BF16)两列来自 Safe-Pruner 原论文中报告的 OpenVLA-OFT 结果;Safe-Pruner + HiF8 列为本文实测结果。

Safe-Pruner + HiF8可以保持BF16精度

如果Safe-Pruner + HiF8列的平均成功率与Safe-Pruner(BF16)列基本一致,那么即使在序列长度已经通过剪枝减少到不到一半的高要求条件下,采用单一per-tensor scale的HiF8也能够无损复现BF16精度。该结果说明,在同时经受VLA动作生成路径精度敏感性和剪枝决策attention依赖性的考验后,HiF8仍是一种无需细粒度校准机制即可实际使用的8-bit格式。通过A5板端实测(下表),Safe-Pruner+HiF8量化相对BF16端到端提速26.6%(仍在优化中)。

4. 讨论与总结

4.1 为什么 HiF8 在该场景下能够无损

剪枝后的VLA模型叠加了三层最不利于量化的条件。首先,剪枝后剩余的少量token都是任务关键token,几乎没有误差余量;其次,动作生成路径对小数值误差高度敏感;第三,剪枝决策本身依赖attention数值的保真度。尽管如此,HiF8仍然保持了BF16精度,这恰好可以由它的关键设计特征解释。

首先,锥形精度将表示能力集中在分布密集的中心区域,从而能够高精度捕捉剪枝后保留下来的关键token数值,以及对精度敏感的动作信号。其次,宽动态范围能够适配深层attention的宽分布,避免overflow/underflow,并且不需要细粒度rescaling,从而保持attention saliency不被扭曲。这种保真性会直接传递到Safe-Pruner的future-saliency prediction和subtask-boundary detection 中,使剪枝逻辑不会受到破坏。

总之,在剪枝后VLA这一严苛场景中,HiF8被验证为一种只需单一per-tensor scale的简单数据流即可保持BF16精度的量化格式。这为同时结合两条正交加速路径提供了一条实用方案:通过剪枝减少序列长度,通过量化降低bit-width,并且二者不会相互损害精度。

4.2 未来工作

本次验证范围包括单一骨干网络OpenVLA-OFT、单一benchmark LIBERO,以及与BF16的对比。未来工作可以沿以下方向继续展开:

扩展到更多骨干网络,例如π0.5和CogACT;
迁移到真实机器人场景中进行验证。


References

Safe-Pruner: Semantic Attention–Guided Future-Aware Token Pruning for Efficient Vision-Language-Action Manipulation. arXiv:2605.29662
Ascend HiFloat8 (HiF8) Format for Deep Learning. arXiv:2409.16626
OpenVLA-OFT: Fine-Tuning Vision-Language-Action Models: Optimizing Speed and Success. arXiv:2502.19645
LIBERO: Benchmarking Knowledge Transfer for Lifelong Robot Learning. NeurIPS 2023

Logo

DAMO开发者矩阵,由阿里巴巴达摩院和中国互联网协会联合发起,致力于探讨最前沿的技术趋势与应用成果,搭建高质量的交流与分享平台,推动技术创新与产业应用链接,围绕“人工智能与新型计算”构建开放共享的开发者生态。

更多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