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应用落地则必须跟产业

“我认为机器人热潮不会持续太久,现在场景都很同质化,还有很多深水区的问题,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解决。”
今年第一次参加WAIC的工擎智能创始人&首席科学家彭一杰,对具身智能行业火热的机器人有着理性务实的判断。
他目前还担任南京大学至诚特聘教授、复杂系统管理研究院院长,以及北大信息技术高等研究院多智能体与工业智能实验室主任,是这波AI浪潮中典型的科学家创业。
彭一杰坦言,驱动自己下场创业的是AI带来的想象力,及其对技术范式和经济发展的变革,希望把过去长期的研究产品化,真正去改变产业。
彭一杰创业避开了人形机器人风口,而是聚焦工业场景打造决策超脑和世界模型,最新成果工业多智能体协同决策平台“擎天枢”也在WAIC期间正式发布亮相。
他告诉搜狐科技,AI下一个技术浪潮一定是物理AI,AI应用落地则必须跟产业、实际场景和真实问题融合,这也是国家提出的AI+战略的核心。
当前,工业制造迎来新一轮智能化升级,自动化设备、具身机器人和工业系统加速进入生产现场,生产环境变得高度复杂,但工厂决策中枢并未同步升级,传统工业软件主要依赖规则和经验,难以实现全局动态优化。
工擎智能的解法是去构建统筹全局的工业决策超脑,“擎天枢”就是基于此打造,从而实现一线生产现场、中层管理调度、顶层供应链和工业知识图谱的全链协同、统筹和决策。
“这可以替代人或辅助人去做决策,人可能只是最后的确认方,这是跟传统工业软件最大的差别。”彭一杰强调,工擎智能绝非传统软件公司,并已与大众等多家标杆客户达成合作。
彭一杰认为,未来工业工厂将逐步实现AI通用化、自主化的全新形态。但他判断,人形机器人短期难以实现规模化工业落地,且应用价值有限,其在家庭场景会更有应用价值。
今年WAIC有超过200家具身智能和机器人企业参展,除了表演,它们开始纷纷走进工厂打工,搬箱子、上下料等成为主要展示的应用场景。
“现在看到的只是样板间展示,真正到工厂去可能没那么好用。”彭一杰表示,现在具身智能更多还是单点突破,对人形机器人未来的发展不要盲目乐观。
随着AI的发展,彭一杰还判断,今天的工作未来大部分会被取代,对白领的冲击比蓝领更大。“未来人的主要工作可能就是管理智能系统,给智能系统定义规则。”
同时,有着数学学术背景的彭一杰认为,AI将成为AI for Science和AI Engineering的技术底座和范式,将对数学、物理、生命科学等基础研究带来颠覆性的作用。
因此,彭一杰也呼吁,AI时代的人才培养和科学家研究都需转型,坐十年冷板凳和停留在实验室的传统范式难以适应快速的变化。
“作为教授,我首先要革自己的命,从实验室走出去。”彭一杰表示,要顺着技术范式的变化,结合产业实际,提出有意义的问题去做研究。
以下是对话精编:
一、具身智能还是单点突破,不要对人形机器人盲目乐观
搜狐科技:这波AI浪潮再往下走,技术侧或应用侧会发生什么变化?
彭一杰:AI的下一个浪潮一定是物理AI。现在大模型基本已收敛,基本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但它不理解物理世界和因果规律,不理解人的情绪,这是非常底层的研究问题。
未来AI应用落地需要跟产业、实际场景和真实问题融合。除了底层技术,对整个场景、现实和问题的理解可能更重要,包括数据。
搜狐科技:您认为物理AI最有潜力的方向是什么,是现在最火的机器人吗?
彭一杰:机器人肯定是未来的长周期大赛道,但要能够自主理解、规划任务、长程协作,现在不光是AI大脑不成熟,硬件也不成熟,软硬协同也有问题,像李飞飞、杨立昆等顶尖科学家都有这种警告,还需要至少十年、二十年才能逐渐走向成熟。
搜狐科技:但感觉国内机器人企业都很乐观,觉得很快就能突破。
彭一杰:我认为这种乐观是对部分场景而言,如分拣、做咖啡,短期会有突破。现在人形机器人公司估值很高,但落地速度、商业场景和商业模式能不能支持这种高估值?要打问号。
这种乐观更多是对未来的憧憬,但到一定程度,会冷静下来,不要盲目乐观。我个人认为,人形机器人未来在工业场景里会有应用价值,但不会很大,在家庭场景里会更有应用价值。
工业是非常复杂、高度管控且有约束的well-engineered场景,单一形态的人形机器人无法适配多元化、复杂化的工况,也要考虑成本和收益,不太可能需要很多人形机器人。
搜狐科技:这次WAIC上看到很多机器人开始干活,但基本都是搬箱子、上下料等,这会是在工业的主要应用吗?
彭一杰:这些场景都很同质化,短期内可以快速落地,但现在跟生产工艺流程深度融合的具身智能成功案例不多。现在看的也只是样板间展示,真正到工厂去可能没那么好用。
现在具身智能更多还是单点突破,要让机器人抓取更灵巧、站立更稳定,理解周围环境,并去自主执行,还存在很大挑战,可能还需十年、二十年。
我认为人形机器人热潮不会太久,可能很快就会看到瓶颈、碰壁。比如落地工业场景,能否真的理解现实中的问题、痛点、需求,很多时候账也不一定算得过来。
搜狐科技:这次您发布的擎天枢,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跟传统工业软件有什么区别?
彭一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面向工厂的痛点问题,把生产现场、生产管理,以及顶层供应链和工业知识图谱等协同好,把上中下层协调好,让智能体真正做决策。
过去的工业软件是按照标准流程,更多是提供信息让人决策,我们打造的多智能体协同决策平台,会自主学习、规划任务。更重要的是,直接面向结果,替代人或辅助人做决策,人只是最后的确认方,这是跟传统工业软件最大的差别。
搜狐科技:传统工业软件按SaaS方式一次性买断,现在做工业大模型和智能体,商业模式会有什么变化?
彭一杰:我们肯定是想面向结果来收费,希望定义工业决策里的Token。这需要我们能够打造通用型、跨场景的工业决策大模型,这需要大量数据,跟具身智能要解决的问题类似。
这不是空洞地说做个大模型,自己在实验室里去搞训练,而是要到真实场景里,根据客户需求和真实数据进行建模仿真,从而产生高质量的决策数据,最终变成工业大模型的训练语料,这是我们觉得该走的路径。
搜狐科技:随着物理AI发展,包括机器人或智能体进入到工厂,对人的工作角色会带来什么变化?工厂无人化未来会不会更加普遍?
彭一杰:我认为会更加普遍,AI替代人一定是大趋势。现在有很多无人工厂,更多是自动化方式实现,也是特定行业,工业制造还比较难实现,但也会朝着AI通用化、自主化发展。
今天的工作大部分会被取代,而且办公室里的白领最容易被取代,甚至包括部分科学家,这次AI对白领的冲击比对蓝领的冲击要大。
长期来讲,随着物理AI、具身智能等技术持续进步,未来人的主要工作可能就是管理智能系统,给智能系统定义规则,包括设计架构、运营维护,如何升级迭代、保证安全等。
二、AI会成为基础科研的技术底座,科研教学要走出实验室
搜狐科技:这波AI浪潮中,科学家创业很普遍,怎么看待这种趋势?您是出于什么契机?
彭一杰:我觉得首先是AI带来的想象力,对整个技术范式和经济发展的变革。原来领域里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今天用AI能解决了,那就有动力去产品化、产业化。
对教授而言,天然对底层技术和行业有较深的理解,包括在高校做科研时也会与企业合作,能更前瞻性地看到机会。李飞飞、杨立昆都在创业,70岁的强化学习之父Richard Sutton也开始创业,我也希望把过去长期的研究变成真正改变产业的东西。
搜狐科技:注意到您有数学背景,看王坚院士说AI现在还是个工具,但未来会成为像数学一样的基础学科,您怎么看?
彭一杰:我非常认可。从应用角度看,可能会觉得AI是个工具,但对AI for Science和AI Engineering来说,AI会是技术底座和范式。
在牛顿力学时代,基本靠数学推演就能推出经典法则;到爱因斯坦时代,靠数学推演会推出微分方程,但不见得能解出来,这时要借助51Wtn.cN数据分析和数值计算才能得到定量结果。
今天科学已经进入深水区,靠推演分析已经很难得到比过去更深刻、更本质的结论,所以AI计算、分析、建模的范式非常重要。
搜狐科技:感觉数学的进步相对AI来说比较落后,AI会对这些基础科学带来什么影响?
彭一杰:不止数学,很多基础学科都没有AI这种发展速度。AI对未来基础研究会产生很大的冲击,包括颠覆性作用。
最近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讲数学的工业化时代已经开始,AI解决了很多几十年悬而未解的猜想,现在都在讨论它会不会很快TCQncy.cN解决菲尔兹猜想级别的问题。
在基础科学研究中,我觉得非常兴奋的是,现在AI越来越往通用化、端到端的方式发展。未来科学跟工业的界限,从实验室研究到工业51Byyb.cN量产的界限会越来越窄,转化速度会越来越快。
搜狐科技:在基础创新方面,中国相对落后,在AI时代,人才培养模式应该如何改变?
彭一杰:AI时代的人才培养要往产教融合的方向变革,通过产业定义科研问题,再反哺教学,将科研和产业融为一体,这是我认为未来大学甚至中学教育最需要变革的地方。
科学家也要转型。AI时代,如果只是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处理数据,这些工作都会被AI取代,要走向现实世界、物理世界,才能产生有价值的科研成果。坐十年冷板凳最后获得成果并产业化,我不怀疑未来可能还有这样的成功例子,但会越来越少。
作为教授,我首先要革自己的命,从实验室走出去,改变传统的科研教学方式。更多的人要顺着技术范式的变化,结合产业实际,去找有意义的问题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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