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估值融资加速死亡?人形机器人热潮背后的冷思考:为什么K-Scale Labs等众多明星企业纷纷倒下?
从400万融资到倒闭,估值5000万美元人形机器人梦断之路

成立仅一年的人形机器人公司K-Scale Labs要倒闭了。这家由前Meta与特斯拉工程师创立、曾获Fellows Fund领投400万美元种子轮、估值一度高达5000万美元的初创企业,在2025年秋宣告关闭。其代表产品K-Bot是一款开源双足人形机器人,定价约1.5万美元,曾吸引OpenAI、NVIDIA等科技巨头工程师参观交流,并在Kickstarter上获得超200万美元预购订单。然而,即便拥有亮眼的技术原型和早期市场关注,K-Scale最终仍未能跨越从Demo到量产的关键门槛。
在当前的科技浪潮中,机器人行业的热度居高不下,吸引了大量资本涌入,像K-Scale Labs等公司烧光融资后黯然退场。这背后反映出的是资本盲目跟风投资的现象,与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认为,具身机器人技术的发展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即技术创新与市场需求之间存在明显的错位。K-Scale团队仅有约10名工程师,却试图完成从机械结构、电控系统到关节模组、控制软件的全栈自研。这种“小而全”的研发模式在学术探索阶段或许可行,但在商业化路径上显得力不从心。

更关键的是,K-Bot缺乏明确的应用场景——它既非工业级设备,也非消费级产品,更像是面向研究者的开发平台。然而,这一细分市场的付费意愿与规模远不足以支撑一家硬件公司的持续运营。当融资窗口关闭,现金储备迅速消耗至40万美元时,公司别无选择,只能退还用户订金并停止运营。K-Scale的结局并非孤例,而是整个行业在“技术先行、商业滞后”逻辑下的一次典型缩影。
拼不过的性价比,成为横亘在所有人形机器人企业面前的现实壁垒。尽管资本市场对“通用智能体”的想象空间巨大,但现实中的成本结构却极为严苛。据行业测算,2025年人形机器人的平均物料清单(BOM)成本仍高达40万元人民币,约为马斯克所称“iPhone时刻”临界点(2–3万美元)的两倍以上。其中,执行系统占比超过55%,而核心零部件如谐波减速器、行星滚柱丝杠和六维力传感器长期依赖日本哈默纳科、德国ATI等海外厂商,单件价格动辄上万元。虽然国产替代品价格可低至进口产品的三分之一,但在寿命、精度和稳定性方面仍有显著差距,下游厂商不敢轻易切换。这种“卡脖子”状态直接推高了整机成本,也限制了规模化生产的可能性。
非标准化生产进一步放大了成本压力。由于行业尚未形成统一的接口协议或模块标准,每家企业都需为自家机器人定制模具、开发专用驱动与控制逻辑,单套开模费用常超50万元。装配过程也因缺乏自动化产线而高度依赖人工,良品率普遍低于60%,远低于工业机器人90%以上的水平。这意味着每生产100台设备,就有近40台需要返工,隐性成本急剧上升。与此同时,算法泛化能力不足导致训练周期漫长。
真实场景数据采集成本高达50万元/万小时,而虚拟仿真数据的复用率不足30%,新场景部署仍需12–18个月重新训练模型。相比之下,传统工业机械臂只需数周即可完成产线集成。这种效率差距使得人形机器人在强调ROI(投资回报率)的制造业环境中难以立足。即便是技术领先的特斯拉Optimus,其最新展示虽已实现流畅行走与简单抓取,但距离稳定执行精密装配任务仍有巨大鸿沟。市场逐渐意识到,人形形态本身并非价值所在,能否以合理成本解决具体问题才是关键。
深陷“倒闭”困境的不止一家人形机器人企业,“明星”公司们,正在排队破产。继K-Scale之后,美国教育机器人公司Embodied也于2024年底正式关停其明星产品Moxie。该公司曾估值20亿元人民币,获得英特尔、亚马逊、索尼等战略投资,但单台硬件成本超800美元,订阅服务续费率持续下滑,最终因无法完成关键轮融资而停摆。回溯更早,Anki、Jibo等家庭机器人先驱同样在短暂爆红后迅速陨落。

在中国市场,情况同样严峻。曾被誉为“云端机器人第一股”的达闼科技,在2023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凭借“小姜”机器人表演“千手观音”风光无限,估值一度逼近200亿元。然而不到两年,公司多地办公室人去楼空,员工遭遇欠薪断保,创始人坦言“要先学会生存,再去发展”。另一家割草机器人新锐森合创新,虽在Kickstarter筹得230万美元,却因将人形机器人技术过度复杂化地植入小型设备,导致研发失控、交付困难,最终原地解散。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结构性问题:在缺乏清晰商业化路径的前提下,高估值融资反而加速了企业的死亡节奏。

机器人行业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既面临着资本泡沫带来的浮躁与风险,又在工业场景的应用探索中遭遇诸多挑战。数字经济应用实践专家骆仁童博士表示,只有正视这些问题,合理引导资本流向,加强技术研发与市场需求的结合,积极开拓合适的应用场景,才能使机器人行业走出一条健康、可持续的发展道路。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早期押注人形路线的企业已开始战略收缩。
例如,康力优蓝虽曾推出“优友”“小哪吒”等多款人形服务机器人,并尝试进军东南亚,但因资金链断裂与市场接受度低,业务早已停滞。而一些新晋玩家如OneStar,即便背靠李书福之子李星星与上海AI Lab明星研究员丁琰,也在成立数月后悄然沉寂。资本态度亦发生明显转变。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朱啸虎公开表示“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项目”,直言该领域“高共识但无商业化路径”。IT桔子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人形机器人融资笔数虽仍可观,但单笔金额显著下降,且更多集中于天使轮与Pre-A轮,后期高估值项目鲜有问津。这种“前端热、后端冷”的分化,反映出投资人从狂热转向审慎,开始用现金流而非PPT来衡量企业价值。

机器人的未来,机器人进厂已经来临。与其执着于打造“人类替身”,越来越多务实的企业选择聚焦垂直场景,以专用设备切入真实需求。宇树科技便是典型案例——其并未强行人形路线,而是凭借四足机器人Unitree Go系列在电力巡检、安防巡逻等领域实现规模化交付,2024年营收突破1.2亿元,成为少数具备确定性收入的具身智能企业。银河通用则深耕工业巡检,其GALBOT G1机器人已在多个化工厂、变电站落地,通过激光雷达与热成像实现7×24小时自主巡检,客户复购率超80%。
这些成功实践揭示了一个基本逻辑:工业客户并不为“通用智能”买单,而是为“最小闭环优化”付费。在汽车装配线上,机械臂需以±0.3mm精度拧紧螺栓,并在传送带速度波动时实时调整动作;在电子制造车间,分拣机器人必须在毫秒级响应中完成微小元件识别与抓取。这些任务对稳定性要求极高,六西格玛标准意味着百万次操作缺陷不超过3.4次。相比之下,当前人形机器人依靠生成式AI训练的动作成功率仅80%–90%,远未达到工业容忍阈值。
因此,真正可行的路径是“场景限定+能力聚焦”。例如,在危险环境如核电站、矿山或高空作业中,人形结构因其双足移动与双手操作能力具有一定不可替代性,此时高成本可被安全价值所覆盖。而在物流仓储、柔性制造等场景,AGV、协作机械臂等专用设备已形成成熟生态。IFR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新增工业机器人安装量达29.5万台,占全球54%,而人形机器人交付量仍停留在百台量级。这种数量级差异并非技术落后所致,而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中国供应链的优势在于快速迭代与成本压缩——谐波减速器单价五年内从8000元降至3500元,伺服电机成本仅为波士顿动力液压系统的十分之一。依托这一基础,本土企业得以将部分机器人售价压至1万元人民币以下,从而在特定细分市场建立壁垒。反观欧美,因缺乏完整制造生态,具身智能天然成为重资产游戏,仅少数巨头能长期投入。K-Scale的失败,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一结构性差异的体现:即便拥有顶尖人才与开源策略,也无法弥补量产能力与供应链协同的缺失。
人形机器人作为技术探索的前沿方向,其长期价值毋庸置疑。但短期来看,行业正经历一场必要的出清。那些仅靠概念融资、忽视工程落地与成本控制的企业,终将被市场淘汰。而真正理解客户需求、能在具体场景中创造可量化价值的公司,则有机会穿越周期。技术演进从来不是线性的,它需要时间、耐心与对现实的敬畏。当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最炫酷的Demo,而是最扎实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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